1.我不得不说的患病的开始。从哪里开始呢?2021年8月,接连有几个朋友来到深圳看望我。那个时候我还不能走路也没有完全康复,我不过是一个患病近五年的脑出血患者,换句话也可以说...

我与脑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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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得不说的患病的开始。

从哪里开始呢?

2021年8月,接连有几个朋友来到深圳看望我。那个时候我还不能走路也没有完全康复,我不过是一个患病近五年的脑出血患者,换句话也可以说我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和别的患者不一样,我常常在没有方向的时候,拿着可乐,一个人坐在海边发呆,回忆起自己患病以来的那些青春往事。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也不敢和任何人提起自己患病以来的那些青春往事。

那些关于爱情,关于未来,关于治疗的青春往事。

我还有很多病友,他们经常会发消息给我,询问我的情况以及我对未来的打算,但是我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他们,看到他们没有头绪的问语,那种问候里面是无助和绝望,总是令我黯然神伤。

在我刚患病的时候我不是这个样子的,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啊,我不想了。

但是我刚患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他这个病情可能是脑出血,里面脑血管爆了。”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啊。”

这是我昏迷躺在手术台上做开颅手术前王哥(我一个兄弟)和主刀医生的对话。

我在高中对学习没有任何兴趣,以至于我的成绩非常差,高中会考毕业后我便离开学校,步入社会的我立志要干一番事业,带着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努力生活着。

那时我才17岁,先是进了一家不按劳动法的工厂,每天加班到凌晨,在稀稀拉拉的流水线前认真地检查机器。我成年后便进了房地产公司做销售,我的父亲也没有管控我而是放开让我一个人自己闯。

我每天工作都是打满鸡血的拼命工作,我的工作量是别人的几倍,我跑步发传单、用几台座机打电话,我很拼也很阳光,以至于我的业绩总会在公司业绩排行榜前列。

我小时候体质一般,有些偏瘦,但我从没有生过什么病也没有住过院,我不喜欢锻炼,但我到了18岁还是长到了一米八几的个子,我的家庭也没有什么遗传病,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怎么重视我的身体。

“我头好痛,如果我出了事就打电话给我父亲,我的手机密码是……”这是2016年10月6日下午昏迷前我站在公司门口对王哥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的脑袋感到一阵剧痛(脑血管破裂),这种疼痛是我无法忍受的,我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在潜意识中产生出这么一句话。

之后我陷入昏迷没有任何意识,我被送到社康门诊,社康的医护人员也是没见过什么大病,让我躺在那里十几分钟,没有任何办法便叫王哥把我送往人民医院,这社康门诊耽误了我的抢救时间,接着我被送往松岗人民医院,我女朋友也从我的住房向松岗人民医院赶来给我送社保卡。

松岗人民医院是个小医院,医疗水平并不是很高,我下午两点钟被送到松岗人民医院后并没有马上动手术而是躺在手术台上,医生研究到四点钟才开始帮我动手术,这严重耽误了我的抢救时间。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我父母得知了我生病的消息急忙从广西赶往深圳,那个时候是国庆收假时间,机票高铁票都买不到了,我父母只能自己驾车赶往深圳,我弟恰好也没买到去南宁上学的车票便同我父母一起赶往深圳,我的女朋友也并没有马上返校而是请了假在医院陪着昏迷的我。

我右颅脑出了76毫升的血,做了开颅手术,命是保住了,但是并没有醒过来而是一直在昏迷没有任何意识。

术后我就一直在昏迷,我的病情很严重,我躺在icu里的冰床上退烧,每天都打着点滴,我没有任何意识也没有疼痛感。

在icu里我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我的皮肤睡烂了,就是那种皮肤已经破了,皮肤下的肉都是肉眼可见的一块块化脓的血肉,就好像被扒了皮,皮下的血肉还带着一个个脓疱。护士用贴膏贴在我烂掉的皮肤上,贴膏是有粘性的非常紧密的贴在我烂掉的皮肉上,每过一天护士就会给我换贴膏,贴膏撕下来的时候,我化脓的血肉都会被撕开,贴膏上都粘满化脓的血,我的皮肤被反复撕开,皮肤越来越烂。我父母一边看一边流泪,我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怎能不心疼?他们不舍我的皮肤被这么糟蹋,他们买了一只云南白药膏给我涂,就是药店里几块钱一支的那种药膏。

医生并不支持我父母给我涂这个药膏还很严肃的说“出了什么事情你们自己负责”,我父母依然坚持给我涂,他们一点点的涂在我烂掉的皮肤上涂得均匀,我父母每天含着泪给我涂药膏,他们就这么细心地给我涂着药膏,我的皮肤也在慢慢复合,涂了几天后,我的皮肤就已经修复好了,医护人员也是目瞪口呆,或许他们都在想“几块钱的云南白药膏怎么就把这么烂的皮肤修复好了呢”?

我在这期间是没有任何意识的,只是在很久以后听到我父母提起这事我感到我父母的睿智和伟大。

我父母一直守在我的身边,他们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不顾一切代价把我救回来,我在icu里每天的费用都要上万块,我父母没考虑太多便急忙把刚在南宁市区买的房子给卖掉筹集资金给我治疗。

我公司的领导和同事以及我的客户都会去医院看望我慰问我父母,朋友给我发起了轻松筹,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都给了我捐助。我父母在这之前从不欠别人的人情,所以每次有人帮助我们我父母都铭记在心,直到很久以后我父母还会告诉我谁谁谁帮助过我。

我在松岗人民医院icu住了一个多月还是没有苏醒也没有任何意识,我父母便把我转入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这个床位是公司领导通过关系才住进去的,深圳市第二人民医院是深圳最好的脑科医院床位非常紧张。专家告诉我父母“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助我苏醒,先看三个月,如果三个月还没醒过来就没办法了”。这让我父母感到恐慌,他们着急的四处寻医,得知那些大医院没有床位我父亲便花现金请专家来给我看病,但那些专家给出的结果都是三个月还醒不过来就没办法再醒过来了。很多亲属甚至医生都劝我父母放弃我,但我父母并没有放弃我而是坚持把我救回来。

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该在这个小说里面叫什么,想想就叫“坤”吧。

我父母当时是这么想的“坤才十八岁,我们要尽一切力量把他救回来,让他多看看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我父母当时是抱有多大的决心,很久以后当我清醒后得知这事会为自己有那么伟大的父母而感到庆幸。

2.曾经误以为走不出来的日子也都不知不觉走过来了。①

回忆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你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灵重新放到那个时空,再次体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估计自己应该昏迷了一个多月吧),我躺在病床上微微张开了眼睛,我看到自己被推过一个大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是护士站),大厅的灯光很暗,我能看到护士站的前台,但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我躺在病床上没有一点力气,我没有感觉身体哪里有疼痛,我看了周围几眼就很快睡着了(我的大脑做了手术受损缺氧以至于我陷入昏睡),我没有感到恐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我对这世界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这是我患病昏迷以来第一次睁开眼睛,但我并没有苏醒,也没有人知道,我开始有了意识,只不过这种意识是微弱的。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后多久我做了一个很神奇的梦。

梦里我浑身发热,我感觉非常难受,那种热是火辣辣的内热(在现实生活中应该是在发高烧)。我在梦里着急的四处乱走想尽快消热,我看了看四周,看到的都是一颗颗茂密的大树,我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在一片森林中,但是我感觉不到凉爽。

突然我听到有人在叫我“坤,坤,你能听得到吗?……”(这个声音应该是有人在现实生活中试图叫醒我),人在梦里是不会有任何思考的,我也是下意识的向前走去,我浑身发热的在大树之间快步穿行。我走到前面在两棵大树前停了下来,我看到了一颗干枯的大树。

它的树干是空心的,树干顶和树干底都是往外微微张开的,它的两只手臂也是两根干枯的树枝,那个形状就像汉字丫,我没有看到它的脚,它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里是两颗小小的带有点绿色荧光的眼珠。

他带着长辈的语气对我说“以后你有什么想法就用你做的善事来找我实现”。我站在他的身边,我的身体也不再发热(在现实生活中应该是医生和护士把我抬到冰床上退烧以至于我不再感到内热),我相信它的能力,这种信任是发自内心的,那时我才18岁,还是个很容易相信他人的大男孩。因为它是一颗大树,我便称呼他为大树叔叔。

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依然非常清楚的记得这个梦和大树叔叔的样子,可能是昏迷期间医生给我打了催醒针吧,以至于我的记忆力很清楚。

在这期间我做了很多个梦,大树叔叔也在梦里实现我很多的想法,但很多年以后我已经记不清很多梦了,只是依稀记得我和一个富二代调换灵魂的梦。

梦里我和一个富二代调换了灵魂,他女朋友来找我,我看到她抽烟,是那种几根几根地抽,她还把烟递给我,烟雾让我感到非常难受(之所以我会感到难受应该是在现实生活中护士在给我的气切做雾化吧。),我求助于大树叔叔把我的身体换回来。后来不知道是怎么了,我用她男朋友的身体睡了她,我下意识认为她男朋友会来报复我了。我让大树叔叔给了我一辆车,于是我便去找这个富二代调换灵魂。当然我是一个人去的,当我找到他的时候我看到他和他女朋友站在一起,我看到是他的身体而不是我的,我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身体已经换了回来。我打开车门下车,我看到他拿着一把枪对我说“我要让你死的很难看”,他向我开了枪,但并不是子弹而是两支液体管,液体管打入我的鼻子,我倒在地上发起了癫痫,我心想“原来他说的要我死的很难看是让我发癫痫啊。”

在现实生活中我醒了过来,我躺在病床上没有一点力气,我满嘴都是稀的像水一样的痰,这让我感到非常难受,我没有力气把他们清理干净,我只是求助于大树叔叔帮我把痰清理干净,我是这么想的“帮我把我嘴里喉咙里所有的痰清理干净,大树叔叔。”

可是一次、两次、三次都没有实现。我满嘴都是痰,呼吸都非常难受,我也吞不下去。

在多次求助大树叔叔无果后,我开始想办法自己清理,我没有一点力气,我选择了一个最懒的办法:我把头缓缓转过一边(我转头的这个过程是非常缓慢的,我的脖子很僵硬。),当我把头全部偏向一边后我轻轻张开嘴巴,痰就这么慢慢从我嘴里流出来,痰流在枕头上(我能看到枕头是粉色的、毛绒绒的,这应该是我父母自己买的。),痰粘在我的脸上黏糊糊的,然后我又把头转过另外一边清理嘴里的痰。整个枕头都黏糊糊的,我没想太多,把痰清理干净后我就很快昏睡过去了。这个过程是没有人看到的,若是有人看到,他肯定会叫醒我的,但是没有。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我被一段对话吵醒。

“现在卡里没有什么钱了,医保费用又快用完了,一会你怎么交那几万块的医疗费。”(患病到这时我的医疗费已经超过百万了)

我听得出来这是我母亲的声音。

我躺在病床上没有一点力气,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我父母为什么会说这些话。我没想太多便求助于大树叔叔,我是这么想的“给我父母的卡里打一笔钱最好上千万,大树叔叔。”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我母亲的哭声吵醒,她说“有人转钱过来了,可是短信都是英语的,我看不懂。”我听到她说短信是英语我就认为这是大树叔叔实现了我的想法,我在心里感谢了它。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是我海外的华侨朋友听说我患病的事给我的捐助,可能是因为他们从国外汇款的原因,所以我母亲收到的短信才是英语的吧。当然我又很快昏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肚子有些饥饿,我求助于大树叔叔填饱我的肚子,我是这么想的“用果汁和肉丸填饱我的肚子,大树叔叔。”

慢慢的我感觉肚子一点点饱了,我还在嘴里嚼到了一点肉丸,我再次认为这是大树叔叔实现了我的想法。其实在现实生活中是我父母在往我的鼻饲管里打入食物。

那是一个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哪家医院。我躺在病床上浑身无力,我脑袋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想法。突然我听到床底传来一段熟悉的声音“今晚买什么码?”

听得出来这是我父亲的声音,他在买六合彩,我躺在病床上下意识的求助大树叔叔,我是这么想的“让我父亲买六合彩期期都中奖,大叔叔叔。”

那时我并不知道我父亲有没有买中我也没有太在意,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我父亲口中得知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父亲买六合彩期期都中奖,但因为我昏迷的原因导致他心情不好便停止了买六合彩,他还感叹道“坤,你昏迷那段时间我的网站每期只给我一个特码,期期都准,如果那时候买六合彩就发财了!”

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梦境里我都非常依赖大树叔叔,我也非常信任它,有时候我的想法也不会实现,但我没有怀疑它,我只是觉得可能是自己做的善事不够才没能实现想法。

这段故事很奇幻,你们可以相信也可以不相信,我说过了,这是我的经历。很多年以后的现在我已经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神仙了,那时的大树叔叔不过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东西罢了。我今早刷到一个妻子日夜守护唤醒昏迷三年的植物人丈夫的新闻还觉得这个标题不真实,反正那时候我有意识并不是靠我的意志力也没有人能叫得醒我,我之所以能有意识应该是医生日夜不断的救治把我救回来的。

3.曾经误以为走不出来的日子也都不知不觉走过来了。②

我在二院住了二十多天,病情稳定后医生便催我转院,我转入深圳龙城医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转到龙城医院的,这期间我没有任何记忆。

“斌斌……斌斌……别咳了……”。

我被一阵拍背声吵醒,声音是从隔壁病床传来的。

我微微睁开眼睛,房间很黑,有点微黄的灯光照向我的眼睛。我浑身没力,我的身体很沉重,像是被重物重重的压在床上动弹不得,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里是哪,我感到恐慌和害怕。我拼尽全力的喊出一点声音“啊……啊……”。可是我没有听到一点声音,我感觉喉咙凉凉的,我的气息怎么全部从我的喉咙出来了!这更让我感到恐慌和害怕,我着急地哭了出来“啊……啊……”,还是没有一点声音,我的眼泪一滴一滴从眼睛里流出来,流在毛绒绒的枕头上再粘到我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声音,我只是感觉喉咙凉凉的,气息从我脖子出来了!(之所以发不出声音是因为我开了气切,你们可以把气切理解为在颈部打一个洞连接气道,这样患者就可以通过这个气切呼吸到空气。)

旁边又传来拍背声:

“斌斌,你今晚怎么那么多痰……”。

听得出来这个声音是个女性,她年龄应该在40~50岁左右。

我像是看到了救星,我缓缓把头转向隔壁病床那边,我看到了:

一个短发的中年女性(她的头发有些微黄而且很薄,我看不清她的脸)。

一个睡着的男人(我当时看到他时他是闭着眼睛的,我以为是睡着,其实他是一个昏迷的患者)。

一台声音很吵的吸痰器(当时我并不知道是吸痰器,只是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才知道那台看似电玩机的东西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那个中年女性把吸痰管放进那个男人的气切,“滋滋——滋滋——”,那个患者躺在病床上,四肢直直的竖了起来(顺便提一句,虽然吸痰管插入气切的部分越深就可以把痰清理得越干净,但对患者的气切伤害也是非常大的而且反应也非常激烈,这个昏迷的患者都被吸得四肢竖起,你们自己想想就知道这个过程有多痛苦了。)。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他们在干嘛,我只是看到了身边有活人,这让我有了安全感。

写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斌斌”,他是个四十多岁的脑出血患者,他因为追星(杨丽萍)而跳楼,出了28毫升的血,之后就一直昏迷,直到这个时候他已经昏迷了七年未醒。他出了28毫升的血昏迷了七年未醒,而我出了76毫升的血,这意味着我的病情比他严重得多,而且我这个时候还在昏迷(其实我已经有意识了,只是我父母不知道),你们能想象得到我父母那时候的心情吗?

再来说说后来的事,我突然听到了一声我非常熟悉的声音:

“你把床摇起来,我喂坤吃饭……”。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这是我母亲的声音。听得出来声音是从床底传来的,我转头看了过去,我转头的这个过程是非常缓慢的。

我看到我父母在那头吃饭,只见我父亲走到床底,他慢慢把床摇了起来,我的床垫摇了起来,我看到我父亲那张黝黑、消瘦的脸看向我,他对我说“坤,吃饭咯”。(当时我父亲还不知道我有意识,他们都以为我还在昏迷,你们能想象得到我父亲叫我吃饭时的那种心情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也是动不了。

我母亲走到我跟前,她拿起我的鼻饲管,她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注射器,先是从碗里吸出一些水,然后打进我的鼻饲管里。我看着她心想“大树叔叔,快用果汁和肉丸填饱我的肚子,让我母亲知道我已经饱了不用给我打食物了……。”

我的想法并没有成真,我母亲一点点地往我的鼻饲管里打入食物,我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泪花,她应该是刚刚哭过的,但我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我母亲每天以泪洗面,我不知道她哭过多少次,我只是感到心疼。)。

我母亲给我喂食的过程我都是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的但他们并不知道我醒了,直到很久以后我父母聊起我昏迷的事时说“坤,你昏迷的时候,眼睛都是睁开的,我和你母亲一直担心你的眼睛会坏掉。”原来他们一直以为我是睁开眼睛昏迷的,顺便提一句,很多昏迷患者虽然睁开眼睛,但是都是没有意识的昏迷状态,所以你们应该理解我父母为什么会认为我睁开眼睛还是昏迷状态。那些天我很多时候都是在昏睡,在梦里我一直求助于大树叔叔。偶尔醒过来时我会听到电视广告和隔壁病床斌斌的拍背声,那时候我常听见的广告有曹清华和鸿茅药酒,我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傻傻地听着,然后就睡着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就像个刚出世的婴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我很依赖大树叔叔,它给了我一个梦,一个不现实的梦,让我没有了求生欲望。

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我醒了,病房很安静,电视声音很小,隔壁病床的斌斌也没有拍背(这天是冬至,大家都在过节)。

我听到我母亲的抽泣声,我没有看到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没有一点力气。

“坤,你已经昏迷了三个月了,如果你醒了你就握我的手好吗?”我母亲握着我的手抽泣地说。这是我患病以来我母亲第一次握我的手也是我清醒时听到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就在这一瞬间我知道了,知道了自己在昏迷,知道了我母亲一直守在我的身边。我心情非常激动,眼泪忍不住地哇哇往下流,我用尽生平所有的力量紧紧握住我母亲的手,我母亲一下子激动得哭了,她连声问我“坤,坤,真的是你握我的手吗?如果真的是你握的你再把手松开好吗?

我又不是个傻子,我当然能听出我母亲话语里的激动和对我苏醒的事实半信半疑。我一把就松开了我母亲的手,她哭得更大声了,然后我听到她打电话给我父亲激动地说“坤醒了。”

后来我就被推出病房,我躺在床上,看到自己被推过大厅,大厅里一片漆黑,我被叫醒的时候是晚上,我应该是被推去做ct,我躺在床上心想“大树叔叔,快让我父亲赶回来”,我父亲回了广西帮我办事,他不在我身边我没有安全感,我刚刚被叫醒的时候是非常害怕的,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世界,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带着恐惧睡着了。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父亲已经站在我床边了,他看到我醒后便走了过来一次次叫我握手又松开,他在反复确认我醒来的事实,我当然也很配合,我父亲笑得很开心,但当时我并不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我只是感到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和我父亲握了一次又一次手后,接着又是医生护士还有其他患者家属都一一来找我握手,大家都来找我确认我醒过来的事实,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就这么傻傻地一个接着一个和他们握手,大家都笑得很开心都说我是个奇迹。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才知道我的苏醒是多么的不容易,大家都为我的苏醒感到高兴,我的苏醒让我父母松了一口气,他们对我的康复更是充满了信心。

我不知道自己又睡了多久,我被几个人的对话吵醒,是我的亲戚来医院看我,我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力气,我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从他们的交流中我知道了自己右边脑袋没有颅骨、左边身体瘫痪,我求助于大树叔叔,我是这么想的“让我完全康复恢复到患病前的样子,大树叔叔。”可是我的想法并没有实现,但我没有怀疑它。

我的生活渐渐回归现实,一大早我父母就叫醒我推着我去做高压氧,这让我很生气,因为我实在是太困了(很多年以后的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意识到患病后我的性格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非常幼稚。)。

后来我剃了头发也出去晒了太阳,我每天听我父母说起我昏迷期间发生的那些事,我说不了话我父亲便教会了我打手势,回答是就握紧拳头回答不是就张开手。我还学会了写字,我的脖子非常僵硬低不下头,我看不到只能凭着我的感觉写字,我把字写的歪歪扭扭,我父母猜了好久才猜得出来,但是我每次写字的时候他们都很开心。我每天活在我父母的保护中没有任何压力,我那时只是个18岁的孩子啊,遇到那么大的病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被叫醒后不久,我就转院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因为龙城医院的收费问题,我的医保费用很快就用完了还自费了几十万。

在我转院前龙城医院的护士长来到病房找我父母,她先是帮我做了几个护理的动作然后对我父母说“你们帮他护理的时候要这么做,我还有很多动作没有教会你们呢,你们先不要转院,我慢慢教你们护理”。我躺在床上心想“我在龙城医院住了那么久你都没来教过我父母怎么护理我,现在我要转院了,你才来教,不就是不想让我们转院吗?”

很多年以后我还能听到龙城医院在流传我昏迷苏醒的神事,但我并没有什么感触,因为这件事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所以我觉得很平常。

回忆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很多事情是我不敢回忆也不忍回忆的,因为你必须把自己的心重新放到那个时空再次体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譬如接下来要回忆到我的那些女孩,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忆,不知道该怎么写。

先写到这吧,等我调整好心情再继续写我的小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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